金色的香槟塔摇摇欲坠,折射出我眼中的荒唐。
音乐戛然而止。
司仪的祝词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声尴尬的干咳。
上千双眼睛,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。
怀里,这个陌生又滚烫的小身体,带着奶味的哭腔,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,精准地扎进我的心脏。
“妈妈,你是不是不喜欢睿睿了?”
“妈妈,你回来吧,爸爸说他知道错了。”
我的人生,在这一刻,被推入了一场精心编织的、最恶毒的闹剧。
01
“女士们,先生们,让我们共同举杯,祝福高明先生和李佳琪女士,新婚……”司仪高亢的声音在水晶吊灯下回荡,喜庆的音乐恰到好处地响起。我端着一杯橙汁,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,像一个误入童话世界的幽灵。
来参加前夫的婚礼,这事儿听着就挺“赛博朋克”的。我的闺蜜晓楠在电话里骂了我一个小时,从“你是不是有什么受虐倾向”一路飙升到“沈雨薇我告诉你,你要是敢去,我就去把你那‘优秀前夫’的底裤都给扒下来挂在酒店门口”。
可我还是来了。离婚五年,我需要一个仪式感的结尾,来向那段不堪的过去彻底告别。我想亲眼看看,那个曾让我爱到尘埃里,又将我狠狠踩进泥泞的男人,如今是怎样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。他越是幸福,似乎就越能印证我当初离开得有多么正确。
高明,我那个法律意义上早已毫无关系的前夫,此刻正站在台上,一身高定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他身旁的新娘,李佳琪,穿着缀满碎钻的婚纱,年轻、漂亮,脸上是藏不住的娇羞与幸福。他们看起来确实很般配,就像所有婚礼上展示给世人看的那样,天造地设。
高明的母亲,我那位前婆婆王芬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,满面红光地在主桌上接受着亲朋好友的恭维。“哎哟,我们家高明啊,就是有福气,走了个不下蛋的,来了个会旺家的。”“佳琪这孩子,一看就是大家闺秀,哪像有的人,小门小户的,上不了台面。”
这些话不大不小,却像长了耳朵一样精准地飘进我的耳蜗。我低下头,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橙汁,冰块撞击着杯壁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是在替我发出无声的嘲讽。
“不下蛋的”,这顶帽子,王芬给我扣了三年。只有我自己知道,当初是我不想在那个充满谎言和冷暴力的家里生下一个孩子,让他重蹈我的覆覆。
正当我准备喝完这杯橙汁就悄悄溜走时,异变陡生。
一个穿着白色小礼服的小男孩,像颗小炮弹一样,突然从主桌那边冲了出来。他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,粉雕玉琢,非常可爱,是这场婚礼的花童。他穿过人群,目标明确,直直地朝着我这个角落冲来。
我当时还在想,这是谁家的孩子,跑得这么急。
下一秒,那颗“小炮弹”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我的怀里。他两条小胳膊紧紧地抱住我的腰,一张哭得通红的小脸埋在我的裙摆上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喊:“妈妈!你为什么不要我了?”
“轰”的一声,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。
音乐停了,宾客们的谈笑声消失了,整个宴会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所有人的目光,“唰”的一下,全部聚焦在我身上。震惊、疑惑、鄙夷、看好戏的……各种视线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将我牢牢困在原地。
我能感觉到,我的脸颊在迅速失血,手脚冰凉。我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陌生的孩子,他身上有淡淡的奶香和蛋糕的甜味,可他说出的话,却比任何毒药都更让我感到窒息。
妈妈?
我什么时候有过一个这么大的儿子?
我离婚五年了,这孩子顶多六岁,时间线根本对不上!
“睿睿!你胡说什么!快回来!”台上,前婆婆王芬的惊叫声打破了死寂。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因为惊慌而扭曲,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台,想把孩子从我怀里拉走。
可那孩子抱得死紧,一边哭一边喊:“我不走!我要妈妈!妈妈你别走,爸爸说只要我乖乖的,你就会回来看我!我一直都很乖!”
他的每一句话,都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,也砸在全场宾客的心里。
我抬起头,视线越过惊慌失措的王芬,看到了台上那个同样一脸“震惊”的前夫高明。他眉头紧锁,眼神里充满了“痛心”和“无奈”,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、破坏他幸福的罪魁祸首。
而他身边的新娘李佳琪,脸色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惨白。她抓着捧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,眼神死死地盯着我,不,是盯着我怀里的孩子,那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屈辱。
“沈雨薇!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王芬尖利的声音刺破了我的耳膜,她见拉不走孩子,索性将矛头对准了我,“离婚五年了,你还阴魂不散!今天是我儿子大喜的日子,你唆使孩子来闹事,你安的什么心?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?”
她的话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污蔑和栽赃。
“唆使?”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却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,“阿姨,您看清楚,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!”
“你还装!”王芬一把推在我肩膀上,“睿睿是我们高家的孙子!你这个狠心的女人,生下他就不管,现在还有脸出现在这里?你是不是看我们家高明现在出人头地了,又想回来讹一笔?”
“我没有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我的身体在发抖,一半是气的,一半是委屈的。我看着周围那些对着我指指点点的宾客,他们的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细小的针,扎得我体无完肤。
“这女的是谁啊?前妻?”
“看这孩子哭的,不像假的啊,太可怜了。”
“啧啧,抛夫弃子,现在看前夫发达了又来闹,这种女人真是……”
“新娘子也太惨了,结婚当天遇到这种事。”
我百口莫辩。
高明终于动了。他走下台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隐忍和疲惫,他先是安抚性地拍了拍新娘李佳琪的肩膀,然后走到我面前,蹲下身,用一种无比温柔又充满悲伤的语气对孩子说:“睿睿,乖,别闹了。妈妈……她有自己的生活了,我们不打扰她,好不好?”
好一句“妈妈她有自己的生活了”!
他没有否认,他甚至用这种模棱两可的话,向所有人坐实了——我,沈雨薇,就是这个孩子的亲生母亲,一个为了自己所谓的“新生活”而抛弃亲生骨肉的、冷血无情的女人。
孩子哭得更凶了:“不!我就要妈妈!爸爸你骗人!你不是说妈妈只是工作忙吗?你不是说她很快就回来看我吗?”
高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再睁开时,眼眶都红了。他抬头看着我,声音沙哑:“雨薇,我知道你恨我。但孩子是无辜的。你就算不认我,也不能不认睿睿啊。五年了,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,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想你?”
我看着他精湛的演技,只觉得一阵反胃。
恨?没错,我恨。我恨他婚内出轨,恨他用冷暴力逼我净身出户,恨他把我父母气进医院。但我万万没想到,时隔五年,他竟然能用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孩子,给我设下这样一个恶毒的局。
“高明,”我气得浑身发抖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“你还要不要脸?”
他身后的李佳琪,那个美丽的新娘,此刻终于崩溃了。她将手中的捧花狠狠砸在地上,钻石婚纱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狼狈的弧线。她冲着高明歇斯底里地吼道:“高明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不是说你跟她没有孩子吗?你骗我!”
婚礼现场,彻底变成了一出全武行的闹剧。
我被王芬推搡着,被宾客们鄙夷的目光凌迟着,怀里还抱着一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。我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切,看着高明那张伪善的脸,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,像火山一样在我胸中积聚、翻腾。
我知道,我不能就这么算了。
这场仗,从这一刻起,才刚刚开始。
我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挣开王芬的手,然后直视着高明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高明,你给我听好了。这个孩子,我今天认定了。但不是以‘妈妈’的身份。”
我的声音不大,却像一把冰锥,瞬间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我,包括高明。他的眼中,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我缓缓蹲下身,用颤抖的手轻轻擦去孩子脸上的泪水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而坚定:“小朋友,告诉阿姨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孩子抽噎着,小声说:“我叫高睿,睿智的睿。”
我点点头,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,却倒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“睿睿,你听着,”我指着高明,然后又指了指我自己,声音不大,但足以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,“今天,当着所有人的面,我沈雨薇把话放这儿。我,要和你爸爸,做一个亲子鉴定。”
02
“亲子鉴定”四个字一出口,整个宴会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。
高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那是一种伪装被撕开前的惊慌失措。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:“沈雨薇,你疯了!睿睿就是你的儿子,你做什么亲子鉴定?你是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再伤他一次吗?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“正义”的谴责,试图重新占据道德高地。
而他身后的前婆婆王芬,更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一下子蹦了起来,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:“你这个毒妇!虎毒还不食子呢!你自己生的儿子你还不认?做什么鉴定?你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多么冷血的妈是吧?我们高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,才摊上你这么个东西!”
她一边骂,一边试图去捂孩子的耳朵,嘴里还念念有词:“睿睿乖,别听这个坏女人胡说,她不要你了,奶奶要你,爸爸要你。”
好一出颠倒黑白的双簧!
如果说刚才我还只是愤怒和屈辱,那么现在,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我终于明白,这不是一场意外,而是一场为我量身定做的、蓄谋已久的阴谋。
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安安生生地参加完这场婚礼。他们把我请来,就是为了在今天,当着所有亲朋好友的面,给我扣上这顶“抛夫弃子”的恶毒帽子,让我永世不得翻身。这样,他高明婚内出轨的污点,就会被我这个“狠心前妻”的形象彻底掩盖,他则能顺理成章地扮演一个被前妻抛弃、独自抚养孩子的“深情好男人”。
多完美的剧本!多恶毒的用心!
我看着高明那张写满了“痛心疾首”的脸,只觉得无比讽刺。五年前,就是这张脸,信誓旦旦地对我说“雨薇,我跟她只是玩玩,我爱的是你”。也是这张脸,在我发现他把给父母看病的救命钱拿去给小三买包后,理直气壮地对我说“你能不能懂点事?男人在外面应酬,不要面子的吗?”
如今,这张脸的演技,更是炉火纯青。
周围的宾客们已经彻底被他们带偏了节奏。
“哎,这前妻也太狠了吧,亲儿子都不认。”
“就是啊,你看孩子哭得多伤心,肯定是亲妈,不然孩子能这么认人?”
“高总也是不容易,摊上这么个前妻,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,今天结婚还被闹成这样。”
“那个新娘子也是倒霉,一进门就当后妈,这前妻还阴魂不散的。”
这些议论声像一把把钝刀子,一刀一刀地割在我的身上。我的尊严、我的人格,在这一刻被他们按在地上肆意践踏。
我没有理会王芬的叫骂,也没有在意周围的指指点点。我的目光,始终死死地锁定在高明身上。我知道,他是这场闹剧的导演,他是所有问题的核心。
我冷笑一声,从手包里拿出手机,点开了录音键。这个小动作,让高明的眼皮不自觉地跳了一下。
“高明,你怕什么?”我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如果睿睿真的是我的儿子,亲子鉴定只会证明这一点,我为什么要怕?反倒是你,你为什么这么激动?你在心虚什么?”
我的声音不大,但充满了压迫感。
“我……我心虚什么?”高明眼神躲闪,强自镇定道,“我只是不希望孩子再受到伤害!雨薇,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?”
“绝?”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到底是谁做得绝?高明,我们离婚五年零三个月。请问这个六岁的孩子,是我婚内和别人生了然后栽赃给你的,还是我离婚后跟你生的?你今天当着大家的面,给我说清楚!”
我把“五年零三个月”咬得极重。这是一个精准的时间点,也是一把戳穿他谎言的利剑。一个六岁的孩子,意味着他是在我们离婚前就已经怀上了。如果孩子是我的,那只有一种可能——我在婚内出轨。可笑的是,当年明明是他高明出轨被我抓了个正着!
我的话像一颗炸雷,让现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。一些脑子转得快的宾客,已经从我的话里品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。
是啊,离婚五年,孩子六岁。这时间……怎么算都不对啊。
高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致命的逻辑漏洞。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眼神开始变得慌乱。他没想到,在如此巨大的压力和羞辱下,我还能保持理智,并且如此迅速地抓住了他的破绽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什么!”高明开始语无伦次,“我什么时候说睿睿六岁了?他……他才五岁!对,五岁!”
他急于更改孩子的年龄,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,反而更显得欲盖弥彰。
“哦?五岁?”我挑了挑眉,“好啊,就算是五岁。高明,你敢不敢现在就把孩子的出生证明拿出来给大家看看?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出生日期,也清清楚楚地写着他母亲的名字。你敢吗?”
我步步紧逼,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高明的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出生证明?那上面母亲一栏写的根本不是我的名字!他怎么敢拿!
旁边的王芬见儿子被我逼得节节败退,急得满头大汗。她眼珠子一转,突然“嗷”的一声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哎哟喂!没天理了啊!这个女人要逼死我们一家人啊!我苦命的孙子啊,被亲妈当众羞辱,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想活了啊!”
她这一哭,立刻引来了一帮亲戚的“共情”。
“大姨,您快起来,别跟这种人生气!”
“就是,表哥,赶紧把这疯女人赶出去!别让她搅了你的婚礼!”
“保安呢!保安在哪里?把她轰出去!”
几个膀大腰圆的男性亲戚立刻围了上来,虎视眈眈地看着我,作势就要动手。
而新娘李佳琪,在经历了最初的崩溃后,此刻反而冷静了下来。她站在一旁,冷冷地看着这一地鸡毛。她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愤怒,而是充满了审视和怀疑。显然,高明和王芬这番漏洞百出的表演,已经让她起了疑心。她不是傻子,她是知名外企的总监,不可能看不出这其中的猫腻。
我看着眼前这群人丑恶的嘴脸,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了临界点。
“谁敢动我一下试试!”我厉声喝道,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和狠厉。那几个准备上前的男人,竟然被我这副样子给镇住了,一时不敢再上前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举起还在录音的手机,对着所有人,也对着高明,宣布我的战书:“高明,还有你们高家。今天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,我沈雨薇记下了。亲子鉴定,我做定了!不但要做,我还要请最权威的机构,请公证处的 人员全程公证!我不仅要证明这个孩子不是我的,我还要查清楚,他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!”
我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李佳琪,声音里带了一丝嘲讽:“李小姐,恭喜你新婚大喜。不过我劝你,还是先搞清楚自己嫁的到底是个什么人,别一进门就喜当妈,还帮人数钱。”
说完,我不再理会这群人,转身就走。
“妈妈!妈妈别走!”怀里的高睿哭得撕心裂肺,小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衣服。
我心头一软,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就这么推开他。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,被自己的亲人当成攻击别人的武器。
我的脚步顿住了。
高明见状,以为我心软了,脸上立刻又挂上了那副伪善的面具,急忙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道:“雨薇,你别闹了,行不行?我们回家说,回家说。算我求你了,给彼此留点面子。”
回家?谁跟你是“我们”?
我回头,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,突然笑了。那笑容里,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无尽的冰冷和嘲讽。
“高明,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。”我一字一顿地说,“从五年前我们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起,你我之间,就只剩下仇。你今天给我送了这么大一份‘新婚贺礼’,我沈雨薇要是不好好‘回礼’,岂不是显得我太不懂规矩了?”
说完,我不再有片刻的犹豫,轻轻但坚定地掰开高睿的手,在他惊愕的眼神中,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个让我作呕的宴会厅。
身后,是高明气急败坏的怒吼,是王芬恶毒的咒骂,是高睿伤心欲绝的哭喊,还有满场宾客的议论纷纷。
我什么都听不见了。
我只知道,从我走出这个大门开始,我的人生,不能再任由别人摆布。
五年前,我为了所谓的爱情和家庭,忍气吞声,最后落得净身出户、遍体鳞伤的下场。
五年后,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高明,王芬,你们给我等着。这场戏,你们开了头,但结局,必须由我来写。
走出酒店大门,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。我拦下了一辆出租车,坐上去,对司机说:“师傅,去最近的律师事务所。”
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,但我的眼神,却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复仇的火焰,一旦点燃,便再也无法熄灭。
03
出租车在城市的主干道上飞驰,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速后退,像是我急于甩掉的屈辱过往。我坐在后座,身体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。口袋里的手机“嗡嗡”震动个不停,不用看也知道,是闺蜜晓楠打来的夺命连环call。
我划开接听,还没来得及开口,晓楠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:“沈雨薇!你人呢?你死哪儿去了?老娘刚刷到朋友圈,有人发了高明婚礼的现场视频!那个抱着你哭的小孩是怎么回事?那对狗男女是不是又欺负你了?你等着,我马上穿上我的‘战斗盔甲’,带上我的‘意大利炮’去给你炸场子!”
晓楠是我大学时的室友,也是我这辈子最铁的姐们儿。她性格火爆,为人仗义,当年我离婚最落魄的时候,是她收留了我,陪我度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。我知道,她说的“炸场子”绝不是开玩笑。
“楠楠,你别冲动。”我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,“我已经从婚礼上出来了。”
“出来了?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?有没有动手?”晓楠的语气里充满了紧张。
“没有,就是……比动手更恶心。”我闭上眼,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用最简短的语言复述了一遍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:“我靠!高明这个渣男!王芬那个老巫婆!他们还是不是人啊!拿个六岁的孩子来碰瓷你?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干出来的事儿?简直是普信男天花板和他那奇葩老妈的巅峰之作!雨薇,你等着,我现在就去他公司楼下拉横幅,把他婚内出轨、现在又造谣污蔑你的事全给他抖出来!”
“别!”我立刻制止了她,“楠楠,你听我说。现在去闹,只会变成另一场骂战,正中他们下怀。他们巴不得把水搅浑,让我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女人。这次,我不要情绪化的报复,我要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,付出最惨痛的代价。”
晓楠愣了一下,随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:“雨薇,你想怎么做?”
“我要告他们。”我看着窗外,眼神坚定,“告高明诽谤和名誉侵权。我要做亲子鉴定,用最权威的法律证据,把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。我不仅要证明我的清白,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看看,他高明到底是个什么货色。”
“告!必须告!倾家荡产也要告!”晓楠的情绪比我还激动,“律师找好了吗?要不要我帮你联系?我认识一个专门打离婚和名誉权官司的大牛,保证把高明告得底裤都不剩!”
“我正要去律师事务所。”我报了律所的名字。
“行!你先去咨询,我马上处理完手头的事就过去找你!钱不够姐们儿这里有,咱不蒸馒头争口气,这次必须把那对极品母子打回原形!”
挂了电话,我心里涌起一阵暖流。无论我跌得多惨,晓楠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。
很快,出租车停在了一家名为“君诚”的律师事务所楼下。这是本市最顶尖的律所之一,收费高昂,但专业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。五年的努力工作,让我有足够的底气走进这里。
接待我的是一位姓张的前台,她公式化地询问了我的来意。当我说出“诽谤”和“亲子鉴定”时,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,但还是专业地将我引到了一间会客室。
不一会儿,一位穿着得体、气质干练的男律师走了进来。他大约三十五六岁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眼神锐利而沉稳。他递给我一张名片,上面写着:郑毅,高级合伙人。
“沈小姐,您好。我是郑毅律师。您的事情,张秘书已经简单跟我说过了。您可以详细地跟我讲讲具体情况吗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我点了点头,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,将今天在婚礼上发生的一切,以及我和高明的过往,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。包括他婚内出轨,我如何被逼净身出户,以及前婆婆王芬长年累月的精神打压。
在我的叙述过程中,郑毅律师一直没有打断我,只是安静地倾听,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。他那双镜片后的眼睛,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,捕捉着我每一个表情和情绪的细微变化。
当我讲到高明和王芬在婚礼上那番颠倒黑白的表演时,我还是没忍住,眼眶红了。那不仅仅是愤怒,更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和陷害后的、深入骨髓的悲凉。
“对不起,我有点失态了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没关系,沈小姐。我完全理解您的心情。”郑毅递给我一张纸巾,语气依旧平静,但眼神里多了一丝理解,“从法律角度来看,高明先生及其母亲王芬女士的行为,已经涉嫌严重侵犯您的名誉权。尤其是他们在公共场合,捏造并散布‘您抛弃亲生儿子’的虚假事实,对您的社会评价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。”
听到专业的法律定性,我一直悬着的心稍微落了地。
“郑律师,那我现在该怎么做?”我急切地问,“我要做亲子鉴定,我需要一份最权威的报告来证明我的清白。”
郑毅点点头:“亲子鉴定是必须的,也是最直接有力的证据。但这件事,不能由您单方面去做。为了保证鉴定结果的法律效力,最好是通过法律途径,向法院申请进行司法鉴定。”
“申请司法鉴定?他们会同意吗?”我有些担心,高明那么心虚,肯定会百般阻挠。
“他同不同意,有时候由不得他。”郑大律师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,“我们可以先向法院提起名誉权侵权诉讼,并同时提交进行亲子鉴定的申请。在诉讼过程中,如果高明先生拒绝配合鉴定,法院可以根据‘证据优势规则’,推定对您有利的事实成立。也就是说,他的拒绝行为,本身就会成为对我们有利的证据。”
我茅塞顿开。原来还有这种操作!跟专业人士聊天就是不一样。
“不过,”郑毅话锋一转,表情变得严肃起来,“沈小姐,在启动诉讼之前,我们还需要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——证据固定。”
“证据固定?”
“是的。”郑毅解释道,“您刚才提到,婚礼现场有上千名宾客,很多人都在用手机拍摄。高明先生一家的言论,以及整个事件的经过,很可能已经被记录下来了。这些视频、录音,都是最直接的证据。我们需要尽快找到这些证据,并进行公证,以防对方事后反悔或删除。”
我立刻想到了朋友圈。没错,晓楠就是从朋友圈看到的视频。
我急忙打开微信,朋友圈里果然已经炸开了锅。好几个共同好友都发了今天婚礼现场的视频,虽然角度不同,但都清晰地记录了王芬的叫骂、高明的“深情”表演,以及我最后那段要求做亲子鉴定的“宣战”。视频下面,评论区已经吵翻了天,说什么的都有。
更让我心惊的是,有几个营销号,已经把视频掐头去尾,配上“最毒妇人心!前妻大闹前夫婚礼,竟拒认亲生儿子”这种耸人听闻的标题,在网络上迅速传播开来。短短一两个小时,点赞和评论都已经过万。
评论区里,不明真相的网友对我展开了铺天盖地的谩骂。
“这女的看起来人模人样的,心怎么这么狠?”
“心疼孩子,有这样的妈真是倒了血霉。”
“支持高先生!这种女人就该被曝光!”
“楼上的都别激动,万一有反转呢?让子弹飞一会儿。”
我看着那些恶毒的言论,气得浑身发抖。这就是高明想要的结果!他要利用舆论,把我彻底钉在耻辱柱上!
“郑律师,您看!”我把手机递给郑毅。
郑毅迅速浏览了一遍,眉头微蹙:“对方的动作很快,舆论已经发酵了。沈小姐,我们必须立刻行动。第一,您现在马上联系您的朋友,尽可能多地收集婚礼现场的原始视频。第二,我会让我的团队立刻对这些已经发布在网络上的视频、文章进行取证和公证。第三,也是最关键的一步,我们需要想办法,拿到那个孩子的准确出生信息。”
“出生信息?”
“是的。孩子的出生证明,或者户口本。只要能拿到其中一样,看到上面登记的母亲姓名,这场官司,我们就赢了一半。”郑毅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高明既然敢做这个局,就说明他一定对孩子的真实身份做了‘处理’。我们必须找到这个破绽。”
我陷入了沉思。出生证明和户口本,这都是高家的核心机密,我一个外人,怎么可能拿得到?
正当我一筹莫展时,我的手机又响了。这次,是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接了起来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,带着一丝紧张和迟疑:“请问……是沈雨薇小姐吗?”
“我是,您是?”
“我……我是李佳琪。”
李佳琪?高明的新婚妻子?她打电话给我干什么?
我瞬间警惕起来:“李小姐,你找我有什么事?是来替你丈夫兴师问罪的吗?”
“不!不是的!”李佳琪急忙否认,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,还夹杂着压抑的哭腔,“沈小姐,我……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。那个孩子……真的不是你的吗?”
她的问题,让我有些意外。我原以为,她会和高明站在同一战线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我斩钉截铁地回答,“李小姐,你觉得一个女人,会拿自己是不是亲生母亲这件事来开玩笑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良久,李佳琪才带着哭腔说:“我信你。沈小姐,高明他……他一直在骗我。他跟我说,你是因为不能生育,他为了传宗接代才跟你离婚的。他说那个孩子,是他找代孕生的,出生证明上母亲的名字是花钱找人挂的。可今天在婚礼上,他和妈那副样子,根本就不是演出来的!尤其是在你提出要做亲子鉴定的时候,他们那慌张的样子……沈小姐,我到底嫁给了一个什么样的魔鬼?”
代孕?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如果真是代孕,那事情就更复杂了。但这显然又是高明的一个谎言,一个为了安抚新婚妻子而临时编造的谎言。
一个谎言,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。高明,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焦头烂额了?
一个大胆的念头,在我脑中形成。
也许,李佳琪,可以成为我攻破高明心理防线的,最重要的一枚棋子。
“李小姐,”我稳住心神,放缓了语气,“你现在在哪里?方便见个面吗?我想,我们之间,或许有很多‘共同话题’可以聊聊。”
04
夜色降临,华灯初上。我和李佳琪约在了一家僻静的咖啡馆。
她来的时候,还穿着那身价值不菲的婚纱,只是裙摆上沾了些灰尘,头上的发髻也有些散乱。她脸上精致的妆容已经被泪水冲花,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脆弱,与婚礼上那个光彩照人的新娘判若两人。
她一见到我,眼泪就又忍不住掉了下来。“沈小姐,对不起。今天……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我递给她一张纸巾,心里五味杂陈。眼前的这个女人,几小时前还是我的“情敌”,是高明幸福生活的女主角。而现在,她和我一样,都成了高明谎言下的受害者。
“该说对不起的不是你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坐吧,喝点什么?”
她摇了摇头,红着眼睛看着我:“沈小姐,你告诉我,高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网上那些关于你们的传言……说你嫌贫爱富,在他最困难的时候离开他,是真的吗?”
我嗤笑一声:“嫌贫爱富?李小姐,你可能不知道,我和高明结婚的时候,他只是一个刚毕业的穷小子,住的房子是我爸妈买的,开的公司,启动资金是我拿出的全部积蓄。我离开他的时候,他已经开上了宝马,住上了别墅,而我,是净身出户。”
李佳琪的眼中充满了震惊:“怎么会……他跟我说,公司是他白手起家打拼出来的,说你当初就是看他穷才离开他的……”
“他当然会这么说。”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,语气里满是嘲讽,“他的人设不就是一个被嫌贫爱富的前妻抛弃,然后逆袭成功的商业精英,外加一个独自抚养孩子的深情单身爸爸吗?多完美的人设啊,是不是很让你感动?”
李佳琪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。她不是傻瓜,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其中的逻辑。一个能把共同打拼的妻子说成嫌贫爱富的拜金女,一个能把自己的谎言包装成动人故事的男人,其心机和手段,该有多么可怕。
“那……那个孩子……”李佳琪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他跟我说的代孕,也是假的,对不对?”
“我不知道是不是代孕。”我摇了摇头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孩子绝不是我的。而高明和王芬,在极力掩盖孩子生母的真实身份。李小姐,你今天新婚,本该是你最幸福的一天。可你的丈夫,却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,自导自演了一出大戏,把你也拖下了水。你甘心吗?”
李佳琪死死地咬着嘴唇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。“我不甘心!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他骗了这么久!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,嫁给了一个有担当的好男人,没想到……我嫁给了一个骗子!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!”
她趴在桌子上,压抑地哭了起来。
我没有安慰她。我知道,此刻,她需要的是发泄,是认清现实。等她哭够了,她才能真正地站起来,和我一起,对抗我们共同的敌人。
过了许久,李佳琪才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,看着我,眼神里多了一丝决绝:“沈小姐,你需要我做什么?只要能揭穿他的真面目,我什么都愿意做!”
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。
“我需要一样东西。”我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孩子的出生证明,或者他们家的户口本。只要能拍到一张照片就行。”
李佳琪的身体僵了一下。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这是背叛,是对她新婚丈夫的致命一击。
“东西应该就在他们家书房的保险柜里。”李佳琪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高明很谨慎,保险柜的密码我不知道。但是……王芬知道。她总喜欢在亲戚面前炫耀,说家里的财物都归她管。”
王芬?那个视财如命、虚荣心极强的前婆婆?
一个计划,在我脑中迅速成型。
“李小姐,”我看着她,“你现在是高家名正言顺的儿媳妇。你能不能想办法,让王芬‘心甘情愿’地把保险柜打开?”
李佳琪冰雪聪明,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。她擦干眼泪,眼神变得坚定起来:“我知道该怎么做了。沈小姐,你等我消息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,提起脏兮兮的婚纱裙摆,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,转身离开了咖啡馆。
看着她决绝的背影,我知道,我的反击战,迎来了第一个,也是最关键的盟友。
送走李佳琪,我立刻赶去和晓楠还有郑毅律师汇合。他们已经在律所等我了。
晓楠一见到我,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:“薇薇!你受苦了!别怕,姐们儿在呢!”
郑毅律师则冷静得多,他推了推眼镜,直接切入主题:“沈小姐,和李佳琪聊得怎么样?”
我把刚才的谈话内容,以及我们的计划,和盘托出。
晓楠听完,一拍大腿:“妙啊!薇薇,你这招‘策反敌军’玩得漂亮!让李佳琪去对付王芬那个老巫婆,简直是神来之笔!那老东西最吃儿媳妇‘孝顺’这一套了,尤其是李佳琪这种家境好的儿媳妇,她肯定得捧在手心里。”
郑毅也露出了赞许的神色:“沈小姐,您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和果断。李佳琪这个突破口非常关键。她作为高明现在的合法妻子,由她提供的证据,在法庭上的可信度会非常高。现在,我们需要做的,就是等她的消息,同时做好下一步的准备。”
“下一步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舆论反击。”郑毅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,“对方已经打了第一枪,把您塑造成了一个‘狠心母亲’的形象。我们不能被动挨打。在拿到关键证据后,我们要立刻进行反击,抢回舆论的主动权。”
他打开电脑,调出了那几个传播最广的营销号文章。“这些账号,我会让团队去查他们的背景。我怀疑,这背后有专业的水军在操作,甚至可能是高明自己花钱买的通稿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跟他们在评论区对骂,而是要准备一篇逻辑清晰、证据确凿的‘小作文’,找一个更有影响力的平台,一次性把所有真相都公之于众。”
晓楠在一旁补充道:“对!还得配上你跟高明从前的照片,你陪他吃苦奋斗的证据,再附上他婚内出轨的聊天记录!薇薇,你之前存的那些证据还在吗?”
我点点头:“还在。当初离婚的时候,我留了个心眼,把他和那个小三的聊天记录、开房记录,全都备份了。”
“太好了!”晓楠兴奋地一挥拳头,“这次,咱们就来个‘求锤得锤’,让广大网友看看,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渣男贱女!”
就在我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李佳琪发来的消息。
消息很简单,只有一张图片。
那是一张被拍得有些模糊,但内容却清晰无比的照片——高睿的出生医学证明。
我点开图片,放大。
姓名:高睿。
性别:男。
出生日期:六年前的5月20日。
我的目光,死死地锁在了“母亲”那一栏。
上面的名字,不是“沈雨薇”。
而是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——苏琳。
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,我如遭雷击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苏琳!
怎么会是她?
那是我和高明婚姻存续期间,我偶然发现的、高明在外面包养的女大学生!也是导致我们婚姻彻底破裂的直接导火索!
当年,我发现了他们的奸情,高明跪在我面前,声泪俱下地忏悔,说他只是一时糊涂,说他会立刻和苏琳断绝关系。王芬也在一旁帮腔,骂苏琳是“不要脸的狐狸精”,劝我“为了家庭和睦,男人犯错难免,得饶人处且饶人”。
我当时选择了相信他,选择了原谅。
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就在他们母子俩对我信誓旦旦、痛斥小三的同时,那个苏琳,竟然已经怀上了高明的孩子!
并且,在我被逼净身出户之后,他们悄悄地把这个孩子生了下来,养在了身边,还给他取名叫“高睿”!
更可笑的是,五年后,他们竟然有脸抱着这个私生子,跑到我的面前,指着我的鼻子,让我承认这是我的儿子!
荒唐!无耻!恶心到了极点!
一股混杂着背叛、欺骗、愤怒的复杂情绪,像岩浆一样在我胸口炸开。我拿着手机的手,因为用力而剧烈地颤抖着。
“薇薇,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?”晓楠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。
我把手机递给她和郑毅。
当他们看清出生证明上的名字时,也同样露出了震惊的表情。
“苏琳……这不是当年那个小三的名字吗?”晓楠失声叫道,“我靠!所以高睿是高明和那个小三的私生子?他们在你还没离婚的时候,就已经搞出人命了?这特么是诈骗!是弥天大谎!”
郑毅的脸色也变得异常凝重。他扶了扶眼镜,沉声道:“沈小姐,这件事的性质,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恶劣。这已经不仅仅是名誉侵权了。高明一家,从一开始就在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、针对您的欺诈行为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丝同情:“恐怕,他们当初逼您净身出户,也是早就计划好的。因为他们需要一笔钱,来安顿这个即将出生的孩子,和他的母亲。”
郑毅的话,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记忆的迷雾。
我终于想通了。
为什么在我发现他出轨后,他非但没有收敛,反而变本加厉地对我进行冷暴力?为什么王芬一改常态,天天找我的茬,逼我离婚?为什么他们那么爽快地同意离婚,但条件是我必须净身出户?
原来,从那个时候起,他们就已经在为这个私生子的降生铺路了。他们需要我这个“正妻”赶紧腾出位置,需要我的钱去堵住小三的嘴。
我就是那个被他们榨干了所有价值后,一脚踢开的绊脚石。
而今天,他们又想踩着我的尸体,为高明铺就一条“深情好男人”的光明大道。
呵呵,呵呵呵呵……
我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了下来。
我不是在哭,我是在笑我自己。笑我当初有多么愚蠢,多么天真,竟然会被这家人骗得团团转。
“郑律师,晓楠。”我擦干眼泪,抬起头,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弱和犹豫,只剩下冰冷的、燃烧的火焰,“我要他们,身败名裂。”
05
拿到了高睿的出生证明,就像是拿到了开启最终审判的钥匙。郑毅律师的团队效率极高,连夜就完成了对照片的公证,并以此为核心证据,草拟了一份措辞严谨、逻辑缜密的起诉状。
与此同时,李佳琪也从高家那个令人窒息的“新房”里搬了出来。她给我发了条信息,说她已经向高明提出了离婚,并且委托了律师,准备起诉他婚前欺诈。高明现在焦头烂额,一边要应付她,一边还要处理公司因为婚礼闹剧而产生的负面影响,根本无暇顾及我这边的动向。
“薇薇,现在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了。”晓楠一边帮我整理着高明婚内出轨的证据,一边兴奋地说,“咱们什么时候把这份‘王炸’甩出去?我已经迫不及不及地想看高明那张便秘脸了!”
郑毅律师却摇了摇头,表情严肃:“不急。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和晓楠异口同声地问。
郑毅在白板上画了一个人物关系图,中心是高明,周围连接着我、李佳琪、王芬、高睿,以及一个用虚线框起来的名字——苏琳。
“我们看,”郑毅用笔尖点了点“苏琳”那个名字,“现在,我们手里有出生证明,可以证明高睿的生母是苏琳,这足以在法庭上打赢名誉侵权官司,也能让舆论反转。但是,这还不够。”
“不够?”我不解。
“是的,不够‘狠’。”郑毅的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,“高明是一个非常擅长舆论操控和颠倒黑白的人。就算我们公布了出生证明,他也可以找借口。他可以说苏琳只是一个‘代孕妈妈’,而他之所以对外宣称孩子是我生的,是为了保护我,是为了给我们‘曾经的感情’留一份念想。这种鬼话,虽然漏洞百出,但总会有圣母心的网友买账,觉得他‘情深义重’。”
晓楠气得直翻白眼:“我呸!他要是敢这么说,老娘第一个撕烂他的嘴!这得是多大的脸才能编出这种借口?”
“所以,”郑毅的笔尖重重地落在了“苏琳”的名字上,“要想让他永无翻身之日,就必须让苏琳本人站出来,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。让孩子的亲生母亲,来指证他这个道貌岸然的父亲,才是对他最致命的一击。”
让苏琳站出来?
我愣住了。说实话,我从未想过这个可能性。苏琳,这个名字对我来说,一直等同于耻辱和背叛。我恨高明,同样也恨她。
“郑律师,这……可能吗?”我有些迟疑,“当年她拿了高明的钱,就销声匿迹了。现在我们去哪儿找她?就算找到了,她会愿意出来作证吗?这等于让她承认自己做过第三者,还生了私生子,这对一个女人的名声来说……”
“难,但不是不可能。”郑毅的语气很坚定,“沈小姐,您想,一个女人,愿意在最好的年华里,偷偷摸摸地为一个男人生下孩子,然后拿着一笔钱远走他乡,从此不能与亲生骨肉相认。这背后,必然有我们不知道的故事。高明当年,一定是用了某种手段,逼迫或者欺骗了她。”
“我们有两个方向去寻找突破口。第一,金钱。高明给了她一笔封口费,但这笔钱,真的够她和她的家人过一辈子吗?她会不会有经济上的困难?第二,情感。她对这个孩子,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吗?她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孩子现在过得怎么样?不想亲眼看他一面吗?”
郑毅的话,像一盏灯,照亮了我混乱的思绪。
是啊,苏琳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她有她的软肋和欲望。
“好,我明白了。”我点了点头,“郑律师,那我们该怎么找到她?”
“这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了。”郑有信心地笑了笑,“我已经委托了一位非常可靠的私家侦探,从苏琳当年的学校和社交圈入手,顺藤摸瓜,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我陷入了一种焦灼的等待。一方面,郑毅律师按部就班地向法院递交了诉状,法院也正式受理了此案。传票寄到高明公司的那天,据说他当场就把办公室里一套名贵的紫砂茶具给砸了。
另一方面,网络上的舆论依旧在发酵。我的个人信息,包括我现在的公司地址和电话,都被人肉了出来。公司楼下开始出现一些举着“无良前妻,还我孩子”牌子的“正义路人”,我的办公电话也几乎被打爆,全是辱骂和诅咒。
公司领导找我谈了话,虽然没有明说,但言语之间也透露出希望我能尽快“处理好个人问题”,不要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营。我承受着巨大的压力,但一想到高明此刻可能比我更焦头烂额,我就又充满了斗志。
晓楠怕我出事,干脆搬来和我一起住,每天像个保镖一样护送我上下班,嘴里还不停地给我灌输“别在垃圾堆里找男人”“姐就是女王”之类的精神食粮。
就在我快要扛不住的时候,郑毅的电话来了。
“沈小姐,人找到了。”
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:“她……在哪儿?”
“离本市大概三百公里的一个县城里。她结婚了,嫁给了一个本地的普通工人,还生了一个女儿,现在两岁多。”
结婚了?还生了孩子?
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。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。那个破坏我家庭的女人,竟然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,过上了看似平静的生活。
“她现在的生活,听起来很平静。她会愿意见我们吗?”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这就是我打电话给您的原因。”郑毅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,“侦探反馈说,苏琳的丈夫有很严重的赌博恶习,欠了一屁股债。苏琳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,收入微薄,日子过得很拮据。她当年从高明那里拿到的那笔钱,恐怕早就被她丈夫败光了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沈小姐,”郑毅继续说,“我想,是时候由您亲自出面,去和她谈一谈了。解铃还须系铃人。你们之间,需要一个了结。”
我明白郑毅的意思。这件事,只有我亲自去面对,才能真正地画上句号。
我和晓楠连夜驱车,赶往那个陌生的小县城。根据侦探提供的地址,我们找到了一片老旧的居民区。苏琳的家,就在一栋筒子楼的五楼。
楼道里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和饭菜混合的奇怪味道。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开锁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。
我们站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,我的心跳得飞快。我不知道,门打开后,我将要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,我又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去和她对话。
晓楠看出了我的紧张,握了握我的手:“薇薇,别怕。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你不是来求她的,你是来给她一个赎罪和拯救自己的机会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抬手,敲响了那扇门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才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一张憔悴而警惕的脸出现在门后。
眼前的女人,三十岁出头的年纪,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。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,露出发际线处几根刺眼的白发。皮肤蜡黄,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。身上穿着一件起了球的旧毛衣。
我几乎不敢相信,这个被生活磋磨得失去了所有光彩的女人,就是当年那个青春靓丽、眼神里充满了野心和欲望的女大学生苏琳。
岁月,到底对她做了什么?
苏琳显然也认出了我。她脸上的警惕瞬间变成了惊恐,像是见了鬼一样,“砰”的一声就想把门关上。
“苏琳!你别关门!”我急忙用手抵住门,晓楠也立刻上前帮忙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我不认识你们!你们快走!”苏琳在门后惊慌地尖叫,声音里充满了恐惧。
“苏琳,你听我说,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!”我急切地说,“我是来跟你谈谈高睿的事情!”
“高睿”两个字,像一个魔咒,让苏琳的动作停了下来。她的力气瞬间消失了,抵着门的手也软了下去。
门被推开了。
屋里的景象,比楼道里更加不堪。狭小的客厅里堆满了杂物,一张破旧的沙发上扔着几件没洗的衣服。一个小女孩,大概两三岁的样子,正坐在地上玩着一个缺了条腿的塑料娃娃,她身上穿的棉袄,袖口已经磨得发亮。
一个满身酒气、光着膀子的男人从里屋冲了出来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:“吵什么吵!还让不让人睡觉了!苏琳,是不是又是那些要债的来了?老子告诉你,一分钱都没有!”
他看到我和晓楠,愣了一下,随即目光落在我身上,那种不怀好意的眼神让我感到一阵恶心。
“哟,来客人了?长得还挺标致。”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,“找我老婆什么事啊?”
苏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她冲过去挡在男人面前,颤抖着说:“没……没什么事,是我的远房亲戚,路过这里来看看我。你们快回去吧,我……我没什么好招待你们的。”
“亲戚?”男人一把推开苏琳,上下打量着我和晓楠的衣着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,“我看不是什么穷亲戚吧?来都来了,不进去坐坐?喝杯水再走嘛!”
我看着眼前这令人作呕的一幕,再看看角落里那个眼神怯怯的小女孩,心中那点对苏琳的恨意,不知不觉间消散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悲哀。
这就是她当初不惜一切代价换来的生活吗?
“我们是来找苏琳谈正事的。”我绕过那个男人,直接走到苏琳面前,目光灼灼地看着她,“苏琳,我们找个地方,单独谈谈。这件事,关系到你的儿子,高睿。也关系到,你和你女儿的未来。”
我特意加重了“女儿”两个字。
苏林浑身一震,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个懵懂无知的女儿,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虎视眈眈的丈夫,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绝望。
最终,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咬了咬牙,对那个男人说:“你带妞妞出去玩一会儿,我跟她们说几句话就回来。”
男人显然不愿意,还想说什么,苏琳却突然爆发了,她冲着他歇斯底里地吼道:“我让你出去!你听见没有!这个家快被你败光了!你还想怎么样?是不是想把我和女儿也卖了去给你还赌债!”
男人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,嘟囔了几句,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抱起地上的女儿,摔门出去了。
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。
苏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沙发上,双手捂着脸,无声地哭了起来。
我和晓楠对视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同情。
“苏琳,”我走过去,在她身边坐下,递给她一张纸巾,“告诉我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高明到底对你做了什么?”
我的声音很轻,很柔。我不再是那个来兴师问罪的原配,而是一个同样被命运捉弄的女人,在询问另一个女人的故事。
苏琳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吐出了那段被她尘封了整整六年的、不堪回首的往事。
06
“沈小姐,对不起。”这是苏琳对我说的第一句话,声音沙哑,充满了无尽的悔恨。
在那个昏暗压抑的客厅里,苏琳断断续续地,向我揭开了一个被金钱、谎言和控制所包裹的残酷真相。
当年的她,确实是一个被虚荣心冲昏了头脑的女大学生。高明开着宝马,出手阔绰,对她百般体贴,轻易就俘获了她的心。她知道高明有家室,但高明向她承诺,他和他妻子沈雨薇早已经没有感情,离婚是迟早的事,他会娶她。
“他那时候对我真的很好。”苏琳回忆起往事,眼神里有一丝恍惚,“他给我租最好的公寓,给我买名牌包,带我出入各种高档场所。我当时太年轻了,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天子,完全陷了进去。”
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。
她欣喜若狂地把这个消息告诉高明,以为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,是她嫁入高家的敲门砖。
然而,高明的反应,却给了她当头一棒。
“他听到我怀孕的消息,第一反应不是高兴,而是惊慌。”苏琳的声音颤抖起来,“他让我赶紧把孩子打掉,说现在还不是时候。我不同意,我说这是我们的孩子。我们大吵了一架,从那以后,他就开始躲着我。”
更让她绝望的是,王芬,高明的母亲,竟然找到了学校。但她不是来为儿子解决问题的,而是来威胁和羞辱她的。
“那个老女人,当着我所有同学和老师的面,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不知廉耻的狐狸精,是想靠肚子上位的捞女。”苏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“她说,只要有她在一天,我就休想进他们高家的门。她让我开个价,把孩子打掉,然后永远消失。”
那段时间,是苏琳人生的至暗时刻。高明避而不见,王芬百般羞辱,学校里也充满了对她的指指点点。她走投无路,甚至想过抱着肚子里的孩子一起去死。
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,高明又出现了。这一次,他不再是温情款款的恋人,而是变成了一个冷静而残酷的商人。
他对苏琳提出了一个交易。
“他说,他可以让我把孩子生下来。但是,我必须对外宣称,孩子打掉了。生下孩子后,他会给我五十万,然后我必须离开这个城市,永远不能和孩子相认。孩子会由他来抚养,但他不会告诉孩子我是谁。”苏琳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凉,“他还说,这是为我好。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,名声坏了,以后还怎么嫁人?他这是在替我解决后顾之忧。”
五十万。在当时那个年代,对于一个出身农村、家境贫寒的女大学生来说,是一笔天文数字。
“他甚至还伪造了一份‘代孕合同’让我签。”苏琳惨笑一声,“他说,有了这份合同,一切就都是合法的交易,我拿钱,他要孩子,两不相欠。他还威胁我,如果我不同意,他有的是办法让我和孩子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。”
一边是巨额的金钱和“美好未来”的诱惑,一边是身败名裂和人身安全的威胁。涉世未深的苏琳,彻底被高明拿捏了。
她签了那份荒唐的合同,在一个隐秘的私人诊所里,生下了高睿。
“我只抱了他一次。”苏琳的眼泪再次涌出,“护士把他抱给我看,那么小,那么软。他闭着眼睛,小嘴还在动。我当时就在想,这是我的儿子啊……可我马上就要失去他了。”
第二天,高明就把孩子抱走了,同时给了她一张五十万的银行卡。从那以后,她再也没有见过高明,也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儿子。
她拿着那笔钱,逃离了那个让她伤心欲绝的城市,回到了老家。她想开始新的生活,但“第三者”和“未婚生子”的阴影,像噩梦一样缠绕着她。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过去,只能把所有的秘密都埋在心底。
后来,在家人的安排下,她嫁给了现在这个丈夫。她原以为,自己可以就此过上平静的生活。可她没想到,自己只是跳出了一个火坑,又掉进了另一个深渊。
她的丈夫,好吃懒做,嗜赌成性。那五十万,不到两年时间,就被他连哄带骗地拿去输光了。输光之后,他就开始对苏舍施以家暴,逼她出去赚钱还债。
“沈小姐,你知道吗?这些年,我没有一天不在想我的儿子。”苏琳捂着脸,泣不成声,“我晚上做梦,都会梦到他。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了,过得好不好,会不会想妈妈……我甚至偷偷在网上搜索高明的名字,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点关于孩子的蛛丝马迹。直到前几天,我看到了那场婚礼的视频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哀求:“我看到了你,也看到了他。他长得真好,真像他爸爸……沈小姐,高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他为什么要告诉孩子,你才是他的妈妈?他为什么要这样伤害你,也这样伤害我?”
我沉默了。
我该怎么告诉她,高明这么做,只是为了打造他“深情好男人”的人设?只是为了把他婚内出轨生下的私生子,“洗白”成他和前妻的婚生子,好让他和他的新婚妻子能够“名正言顺”地抚养?
我看着眼前这个被骗了一次又一次的可怜女人,心中的恨意早已荡然无存。
她固然有错,但她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。而始作俑者高明,却依然光鲜亮丽地站在聚光灯下,享受着谎言带来的名利。
这不公平。
“苏琳,”我握住她冰冷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,郑重地说,“现在,有一个机会,可以让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。”
苏琳愣住了,不解地看着我。
“高明在婚礼上污蔑我,说我是高睿的母亲,还说我抛弃了他。我已经起诉他名誉侵权。”我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,“苏琳,我需要你站出来,作为证人,把你刚才说的这一切,当着法官、当着所有媒体的面,全部说出来。”
“我……我?”苏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,“不,不行的……我不能这么做!如果我站出来,我当过小三、生过私生子的事情就会被所有人知道!我老公会打死我的!我的女儿该怎么办?别人会怎么看她?”
“那你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吗?”晓楠在一旁忍不住插话,“被你那个赌鬼丈夫打一辈子?让你的女儿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暴力和贫穷的家庭里?苏琳,你醒醒吧!你以为你忍气吞声,就能换来平静吗?你看看你现在过的什么日子!”
晓楠的话,像一把尖刀,刺中了苏琳最脆弱的地方。
我接着说:“苏琳,你站出来,不是为了我,是为了你自己,为了你的两个孩子。第一,你可以向高明讨回高睿的抚养权。他是你的亲生儿子,你凭什么不能和他在一起?第二,你可以向高明索要这么多年的抚养费。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,足够你带着女儿离开现在这个男人,开始新的生活。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你可以为自己正名。”
“正名?”苏琳迷茫地看着我。
“对,正名。”我肯定地说,“你不是‘小三’,你是被欺骗、被胁迫的受害者。那份所谓的‘代孕合同’,本身就是不合法的,是高明用来规避责任的工具。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高明才是那个始乱终弃、玩弄女性感情的罪魁祸首!你拿回的,不只是钱和孩子,更是你失去多年的尊严!”
我的话,让苏琳眼中熄灭的火焰,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亮。
她看着我,又看了看旁边义愤填膺的晓楠,嘴唇动了动,似乎还在犹豫。
我知道,她还需要最后一剂猛药。
我拿出手机,点开了一个视频。视频里,是高睿在婚礼上抱着我哭喊的画面。
“妈妈,你为什么不要我了?”
“妈妈,你回来吧,爸爸说他知道错了。”
“妈妈,你是不是不喜欢睿睿了?”
孩子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,回荡在小小的客厅里。
苏琳看着视频里的儿子,那个她只抱过一次的儿子,如今长得这么大了,却在抱着另一个女人喊“妈妈”。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教唆,去认一个错误的母亲,他的整个世界,都建立在一个巨大的谎言之上。
苏琳的防线,在这一刻,彻底崩溃了。
她猛地站起身,擦干眼泪,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决绝。
“我跟你走。”她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要去告他!我要把我的儿子抢回来!我不要再过这种日子了!我要让他付出代价!”
那一刻,我看到,一个被压迫了太久的灵魂,终于发出了她迟来的呐喊。
我知道,这场战争,我们赢定了。
07
带着苏琳回到市里,我们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彻底将她和她那个烂人丈夫隔离开。郑毅律师动用了一些人脉,为苏琳和她的女儿妞妞安排了一个安全隐秘的住处,并派了专人保护,以防她丈夫找上门来寻衅滋事。
安顿好之后,郑毅的团队立刻对苏琳进行了详细的问询,将她所陈述的一切都整理成了具有法律效力的证人证言。那份被苏琳一直保留着的、早已泛黄的“代孕合同”复印件,更是成为了戳穿高明谎言的又一柄利剑。
“一切都准备就绪了。”郑毅推了推眼镜,眼中闪烁着运筹帷幄的光芒,“高明名誉侵权案的第一次开庭时间定在下周三。沈小姐,苏琳女士,这将是一场硬仗,对方律师肯定会对你们进行各种刁难和人格攻击,你们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我和苏琳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。
苏琳经过这几天的调整,精神状态好了很多。在晓楠的帮助下,她换了身得体的衣服,剪了利落的短发,虽然眉宇间仍有愁绪,但已经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、充满恐惧的家庭主妇了。她看着我,郑重地说:“沈小姐,你放心。为了睿睿,也为了我自己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我点点头,心中对她多了一份敬佩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们并没有闲着。在郑毅的授意下,我开始执行“舆论反击”的第二步。
我注册了一个新的社交媒体账号,名字就叫“被前夫碰瓷的五年后”。然后,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,写下了一篇长文。
这篇长文,我没有用任何煽动性的语言,没有谩骂,也没有卖惨。我只是以一个亲历者的身份,冷静而克制地,将这五年多来发生的一切,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。
从我和高明如何相识相恋,我如何拿出积蓄支持他创业;到我如何发现他婚内出轨,苏琳的存在;再到他如何伙同王芬用冷暴力逼我离婚,让我净身出户;最后,是那场婚礼上的惊天闹剧,以及我找到苏琳,发现高睿身世的全部真相。
我把所有的证据,都附在了长文后面。包括我和高明的结婚照、公司初创时的照片,证明我们曾经共同奋斗;高明和苏琳的暧昧聊天记录、酒店开房记录截图,证明他婚内出轨;李佳琪发给我的那张出生证明照片,证明高睿的生母是苏琳;以及,那份荒唐的“代孕合同”照片。
我给这篇文章起的标题是:《致我的前夫高明:那场婚礼上的孩子,不是我的,是你的。》
文章的最后,我写道:
“高明,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想方设法地脱罪,甚至可能已经准备好了新一轮的谎言来攻击我。但没关系,我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任你拿捏的沈雨薇了。你欠我的,欠苏琳的,欠李佳琪的,更欠你亲生儿子高睿一个清白世界的,这一切,我们法庭上见。下周三上午九点,市第一人民法院,我等你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这不是一篇简单的“小作文”,这是我用血和泪,对我那段失败婚姻的最终清算。
晓楠拿着我的手机,深吸一口气:“薇薇,准备好了吗?一旦发出去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我看着她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发吧。”
晓楠按下了发送键。
那篇长文,就像一颗深水炸弹,在原本就已经波涛汹涌的网络舆论场里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文章发布不到一个小时,阅读量就突破了十万。转发、评论、点赞的数量呈几何级增长。“#前夫用私生子碰瓷前妻#”“#现实版完美丈夫的B面人生#”“#婚礼闹剧惊天反转#”等话题迅速冲上了热搜榜。
风向,在瞬间逆转。
之前那些对我口诛笔伐的网友,在看到我甩出的成吨“实锤”后,全都傻眼了。
“我靠!我靠!我靠!这是什么年度大戏!我收回之前骂沈小姐的话,我给她道歉!”
“我的三观被震碎了!这个高明简直是渣男中的战斗机,普信男的天花板啊!”
“心疼沈小姐,陪着男人吃苦,结果被净身出户,五年后还要被泼这种脏水!”
“更心疼那个叫苏琳的女人,简直是现实版樊胜美,被男人骗,被家人坑,太惨了。”
“还有那个新娘李佳琪,新婚当天发现老公是个骗子,儿子是私生子,这心理阴影面积得有多大?”
“高明:我不是渣男,我只是想给天下所有女人一个家。”
“楼上的别跑,笋都被你夺完了!”
“重点:下周三法庭见!姐妹们,有空的组团去围观,给沈小姐和苏琳女士加油助威!”
网络上,之前帮高明说话的那些水军账号,瞬间被愤怒的网友们的口水淹没。有技术大神甚至扒出了其中几个账号背后是同一家网络公关公司,而这家公司的长期客户名单里,赫然就有高明的公司。
“实锤了!就是高明买水军黑前妻!”
“又当又立,太恶心了!”
“抵制高明公司所有产品!让渣男付出代价!”
舆论的火焰,最终烧到了高明的商业版图。他的公司官网被黑,合作伙伴纷纷致电询问情况,公司股价应声大跌。据说董事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,要求高明立刻处理好“个人私生活”,否则将罢免他的CEO职务。
我看着这一切,心中没有太多的快感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。
这才只是开始。
高明的反击,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,也更无耻。
当天晚上,高明也通过公司官方账号,发布了一份“严正声明”。
声明里,他避重就轻,完全不提婚内出轨和私生子的事。他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,说我发布的聊天记录和合同都是“恶意P图伪造”,说我伙同“别有用心”的苏琳,进行敲诈勒索。
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前妻和第三者联手陷害的、深情而无辜的受害者。他声称,他之所以在婚礼上没有当场戳穿我,是“顾念旧情”,不想让我太难堪。
他还放出了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,录音里,是一个男人和苏琳的对话。男人问苏琳是不是和沈雨薇联手要搞垮高明,能分到多少钱。苏琳回答说:“只要钱到位,让我说什么都行。”
这段录音一出,舆论再次哗然。一些不明真相的网友又开始动摇。
“我去,这又是什么情况?难道真的是敲诈勒索?”
“这个苏琳的话也不能全信啊,听起来就是为了钱。”
“贵圈真乱,我们吃瓜群众已经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。”
我看到那段录音,肺都快气炸了。晓楠更是直接跳了起来:“这特么不是苏琳那个赌鬼老公的声音吗?高明这个畜生,竟然收买了他!用他来构陷苏琳!”
苏琳在看到声明和录音后,整个人都崩溃了。她没想到,那个她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,会为了钱,如此毫不留情地在背后捅她一刀。
“冷静!”关键时刻,还是郑毅最沉得住气,“他这是狗急跳墙了。沈小姐,苏琳女士,不要慌。这段录V,恰恰证明了高明的心虚。他不敢正面回应出轨和私生子的问题,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转移视线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我急切地问,“这段录音对苏琳的信誉打击太大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郑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以为他做得很干净,但他太小看我们了。我早就料到他会去找苏琳的丈夫,所以,在苏琳离开县城之前,我就已经让她丈夫签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我和晓楠、苏琳都好奇地看着他。
郑毅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,递到我们面前。
那是一份“债务转让协议”。
协议的大致内容是:苏琳的丈夫,自愿将他所欠下的三十万赌债,全部转让给高明先生。作为回报,他需要配合高明先生,完成一次“指定内容的录音”。
协议的最后,有苏琳丈夫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色的手印,还有一个银行转账记录的截图,收款方正是苏琳丈夫的债主。
“高明以为,他只是花钱让苏琳的丈夫录了一段音。但他不知道,苏琳的丈夫转手就把这笔钱拿去还了赌债。而我,则帮他还清了剩下的所有债务,条件就是,让他签下这份协议,并把高明转账给他的记录提供给我。”
郑毅看着我们目瞪口呆的表情,笑着说:“这叫,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高明想用钱来制造伪证,那我们就用钱,来证明他是在制造伪证。现在,人证物证俱全。法庭上,我看他还有什么话好说。”
我看着郑毅,心中第一次对他产生了除了敬佩之外的、一种莫名的心动。这个男人,不仅专业,而且心思缜密,手段高超,总能先一步预判到对手的预判。
有他在,这场仗,想输都难。
我拿起手机,将那份“债务转让协议”和转账记录,清清楚楚地拍了下来,然后登陆了我的社交账号,更新了一条动态。
我没有写一个字,只发了这两张图片,然后@了高明公司的官方账号。
此时无声胜有声。
这条动态,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网络上,之前所有对我的质疑声,全部消失了。取而代代,是山呼海啸般的对高明的声讨和嘲讽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,年度最佳反转!高总,脸疼吗?”
“神操作!这律师是哪路神仙?我要给他磕一个!”
“高明:我预判了你的预判。郑律师:不,我预判了你预判我的预判。”
“求锤得锤,锤上加锤,高明已经被锤成肉泥了吧?”
“我现在就想看开庭,想看高明在法庭上那副死了爹妈的表情!”
高明的公司,在我的新动态发布后,彻底陷入了瘫痪。电话被打爆,官网被攻击到关闭,门口被记者和愤怒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。
当天下午,高明公司的董事会再次发布公告:经董事会决议,即日起,免去高明先生的一切职务,公司将配合司法机关,进行后续调查。
高明,在他最春风得意的时候,被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,无情地抛弃了。
我知道,这只是他应得的惩罚的开始。
真正的审判,还在后面。
08
开庭的日子,终于到了。
那天,法院门口被记者和闻讯而来的群众围得水泄不通。闪光灯像白昼的星辰,不停地闪烁。我和苏琳在郑毅律师和几名安保人员的护送下,艰难地穿过人群,走进庄严肃穆的法庭。
我看到高明和他母亲王芬也到了。几天不见,高明像是老了十岁。他头发凌乱,眼窝深陷,再也没有了婚礼上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。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,像一只斗败的公鸡。
王芬则像个疯子一样,一看到我们,就想冲上来撕打,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:“沈雨薇你这个贱人!还有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三!你们合起伙来害我儿子!你们不得好死!”
她很快就被法警拦住了。
高明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们一眼,只是阴沉着脸,快步走进了法庭。
庭审开始。
整个过程,几乎是一场对高明的单方面“处刑”。
郑毅律师作为我的代理人,首先发言。他逻辑清晰、条理分明地陈述了高明及其母亲王芬,如何在婚礼这一公开场合,捏造事实,恶意中伤我的名誉。他向法庭提交了婚礼现场的完整录像、网络上发酵的各种诽谤言论截图,以及那篇引起轩然大波的“最毒妇人心”的营销号文章。
接着,他话锋一转,将矛头直指高睿的身世之谜。
“审判长,各位审判员,我的当事人沈雨薇女士,与高明先生于五年前离婚,至今单身,从未生育。而高明先生口中的‘儿子’高睿,今年已经六岁。其年龄与双方婚姻状况在时间上存在严重冲突。为了证明我当事人的清白,我们当庭提交第一份关键证据——由高明先生现任、哦不,应该是前任妻子李佳琪女士提供的,高睿的出生医学证明。”
郑毅话音刚落,就把出生证明的复印件,通过投影仪,清晰地展示在了法庭的大屏幕上。
母亲一栏,“苏琳”两个字,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。
法庭内一片哗然。
高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身边的辩护律师额头上也开始冒汗。
“肃静!”审判长敲响了法槌。
郑毅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,他提高了音量:“审判长,正如大家所见,高睿的亲生母亲,并非我的当事人沈雨薇,而是另有其人。那么,高明先生为何要指鹿为马,上演这出闹剧呢?这就要引出我们今天的第二位关键证人,也是高睿的亲生母亲——苏琳女士。”
在所有人的注视下,苏琳走上了证人席。
她一开始还有些紧张,但在看到我鼓励的眼神后,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了自己的陈述。
她将当年如何与高明相识,如何被欺骗怀孕,如何被王芬羞辱,如何被高明威逼利诱签下“代孕合同”,如何被迫与亲生儿子分离的往事,一五一十、声泪俱下地全部说了出来。
她清晰的口齿,悲痛的情绪,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为之动容。旁听席上,甚至传来了一些女性的抽泣声。
当苏琳将那份“代孕合同”的复印件呈上法庭时,高明彻底崩溃了。
“你胡说!你血口喷人!”他猛地从被告席上站起来,指着苏琳歇斯底里地咆哮,“你这个贱人!当初是你自己贪钱,是你自己不要孩子的!现在看我不好过,就跑出来反咬我一口!你和沈雨薇都是一伙的!你们就是想搞死我!”
“被告人!请注意你的言辞!坐下!”审判长再次警告。
高明的律师急忙拉住他,让他坐下,但高明已经彻底失控了。
对方律师试图从苏琳的“人品”上寻找突破口,他拿出了高明提供的那段录音,质问苏琳是不是为了钱才和沈雨薇合作。
“请问证人,录音里那个说‘只要钱到位,让我说什么都行’的人,是不是你?”对方律师咄咄逼人地问。
苏琳看着他,眼神里没有了恐惧,只有鄙夷。
还没等苏琳回答,郑毅就站了起来:“审判长,关于这段录音,我方有新的证据提交。”
他同样打开了投影。大屏幕上出现的,正是那份“债务转让协议”,以及高明给苏琳丈夫的银行转账记录。
“审判长,各位可以看到,这段所谓的‘证据’,是高明先生花费三十万元,收买苏琳女士那位嗜赌成性的前夫,进行恶意引导和剪辑后制作的伪证。其目的,就是为了在舆论上和法庭上,抹黑证人的人格,降低其证言的可信度。这种行为,已经涉嫌妨碍司法公正!”
“轰”的一声,法庭内再次炸开了锅。
高明看着屏幕上的协议和转账记录,整个人都瘫软在了椅子上,面如死灰。他千算万算,没算到自己收买苏琳丈夫的“脏款”,竟然成了证明自己作伪证的铁证。
王芬在旁听席上看到这一幕,突然像疯了一样,冲破法警的阻拦,扑到被告席前,抱着高明嚎啕大哭:“我的儿啊!你怎么这么傻啊!都是那个沈雨薇害的你!是她害了我们全家啊!”
法庭之上,一片狼藉。
审判长不得不宣布暂时休庭。
休庭期间,我在洗手间遇到了同样来补妆的李佳琪。她今天也作为证人出庭,证实了高明对她进行的婚前欺诈。
她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沈雨薇,谢谢你。”
我摇了摇头:“你不用谢我,我们只是在各自拯救自己。”
“官司结束,我就会跟他办离婚手续。公司那边,他持有的股份也因为这次的丑闻被董事会强制稀释回购了。他现在,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。”李佳琪的语气里,听不出一丝留恋。
“那孩子呢?”我问出了我最关心的问题。
李佳琪沉默了一下,说:“高睿现在暂时由我父母照顾着。他……情绪很不稳定。他想不通,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是啊,大人之间的战争,最终受到最深伤害的,永远是无辜的孩子。
重新开庭后,局势已经完全明朗。
高明的律师几乎放弃了辩护,只是在做最后无力的挣扎。
最终,法庭当庭宣判。
一、被告高明及其母亲王芬,捏造事实,恶意诽谤原告沈雨薇名誉,行为恶劣,影响巨大。判处其在全国性报纸及个人社交媒体上,连续一周向沈雨薇女士公开赔礼道歉,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。
二、被告高明,在与沈雨薇婚姻存续期间,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并育有一子,存在重大过错。其离婚时以欺诈手段逼迫沈雨薇净身出户,行为已构成欺诈。判处其返还沈雨薇女士当年应得的全部夫妻共同财产,并支付相应的利息。
三、关于高睿的抚养权,鉴于其生父高明品行不端,生母苏琳目前生活尚不稳定。法庭建议,暂时由其外祖父母进行监护,待苏琳女士生活稳定后,可通过法律途径,重新争取抚养权。高明作为生父,需每月支付足额的抚养费,直至高睿成年。
四、关于高明伪造证据、意图妨碍司法公正的行为,将另案处理。
判决书念完的那一刻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赢了。
我不仅赢回了我的清白和财产,更赢回了我失去五年的尊严。
高明听到判决后,整个人都垮了。他被法警带出法庭的时候,眼神怨毒地看着我,那样子,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。
而王芬,在听到儿子不仅要赔钱,还要坐牢(妨碍司法公正罪)之后,两眼一翻,当场晕了过去。
法庭外,闪光灯再次亮起。但这一次,它们是为胜利者而亮的。
我、苏琳、李佳琪,我们三个曾经被同一个男人伤害得遍体鳞伤的女人,并排站在一起,坦然地面对着所有镜头。
有记者将话筒递到我面前:“沈小姐,请问您现在是什么心情?对于这个结果,您满意吗?”
我看着镜头,想了想,平静地说:“我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。我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我只想通过我的经历告诉所有女性,无论你遇到了什么样的背叛和伤害,都不要放弃自己。法律和正义,或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”
我的目光,转向了身边的苏琳。她此刻正被另一群记者围着,询问她未来的打算。
她看着镜头,眼神坚定:“我会努力工作,好好生活。等我稳定下来,我会把我的儿子接回来。我会告诉他,妈妈从来没有不要他,妈妈只是……迷了路。现在,妈妈找到回家的路了。”
我看到,阳光透过法院的玻璃穹顶,洒在她的脸上,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。
我知道,属于她的,和属于我的新生活,才刚刚开始。
09
官司结束后,我的生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,重新回到了正轨,甚至驶向了更广阔的天地。
高明最终因为妨碍司法公正罪,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。他名下的财产,除了需要赔偿给我和支付给高睿的抚养费外,剩下的部分也因为公司的债务问题被尽数冻结。曾经风光无限的高总,一夜之间,沦为了阶下囚和穷光蛋。
王芬因为受不了这个打击,中风偏瘫了。她那些曾经围着她阿谀奉承的亲戚们,在她倒下后,都躲得远远的,生怕被牵连。最终,只有她远在乡下的妹妹,把她接回了老家照顾。据说她每天躺在床上,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:“都是沈雨薇那个丧门星害的……”
对于他们的下场,我没有丝毫的同情。因果报应,天道轮回,他们只是在为自己种下的恶果买单。
我用高明赔偿给我的那笔钱,加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,离开了我原来那家公司,和晓楠一起,成立了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设计工作室。工作室的名字,叫“薇光”,取自我和晓楠名字的谐音,也寓意着“微小的光芒,也能照亮前路”。
因为这次事件带来的巨大流量,我们的工作室一开业就备受关注。许多人被我的故事打动,纷纷前来寻求合作。我的事业,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展起来。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男人的小女人,我成了自己的女王。
而苏琳,也在我们的帮助下,开启了她的新生。
她用我预支给她的第一笔项目款,在市里租了一个小房子,把女儿妞妞和父母都接了过来。她的父母都是淳朴的老实人,在知道女儿的遭遇后,心疼得不行,表示会全力支持她,帮她带孩子。
苏琳在我们工作室找了一份行政的工作。她很珍惜这个机会,工作非常努力。她每天都把工作室打理得井井有条,还自学了会计和设计软件。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向上的生命力,和从前那个愁云惨淡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每个周末,她都会去李佳琪父母家看望高睿。
一开始,高睿对她非常抵触。在他的世界里,他有两个“妈妈”,一个是在婚礼上“抛弃”他的沈妈妈(我),一个是在法庭上指证爸爸的“坏女人”(苏琳)。他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复杂关系,只能用沉默和抗拒来保护自己。
苏琳非常有耐心。她不强迫孩子接受她,只是每个周末都风雨无阻地去看他,给他带好吃的,陪他玩玩具,给他讲故事。她会给他看妞妞的照片,告诉他:“睿睿,这是你的妹妹哦,她很想见你呢?”
李佳琪也是个善良的女人。她虽然和高明离了婚,但对高睿这个无辜的孩子,始终心存怜爱。她会主动跟高睿解释,说苏琳才是他的亲生妈妈,妈妈很爱他,以前离开他是有不得已的苦衷。
在两个女人的共同努力下,高睿那颗冰封的心,终于开始慢慢融化。
有一天,苏琳又去看他。临走时,高睿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角,用很小很小的声音,叫了一声:“……妈妈。”
苏琳当场就泪崩了。她蹲下身,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那一刻,我知道,苏琳和她的儿子,都得到了救赎。
当然,我的生活里,也出现了一些新的色彩。
那个人,就是郑毅。
官司结束后,我们并没有断了联系。他会以“法律顾问”的名义,时不时地来我们工作室坐坐。有时候是送来一些最新的法律资讯,有时候,是“顺路”带了楼下那家网红咖啡店的蛋糕。
晓楠每次看到他,都会用胳膊肘捅我,挤眉弄眼地说:“薇薇,看见没,‘顺路哥’又来送温暖了。我看他不是对咱们工作室的法律事务感兴趣,是对咱们工作室的老板娘感兴趣。”
我每次都红着脸让她别胡说,但心里,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。
我得承认,我对他是有好感的。这个男人,聪明、沉稳、专业,更重要的是,他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。在他身边,我感觉自己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。
有一次,我们工作室接了一个大项目,需要连续加班。那天晚上,大家都走了,只有我还在办公室里对着设计图发愁。
郑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,手里提着一份热气腾腾的夜宵。
“还在忙?”他把夜宵放在我桌上,声音温和。
“嗯,有个细节一直想不通,卡住了。”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
他没有催我,只是安静地坐在我对面,陪着我。他既不打扰我,也不离开。那种无声的陪伴,却比任何语言都更让我感到温暖。
过了许久,我终于找到了灵感,解决了那个难题。我伸了个懒腰,才发现郑毅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他睡着的样子,没有了平时那副精英律师的锐气,眉头微蹙,显得有些疲惫。金丝边眼镜还架在鼻梁上,灯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。
我心里一动,鬼使神差地,走过去,轻轻地帮他摘下了眼镜。
我的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脸颊。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然后,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四目相对,空气中仿佛有电流划过。
我的脸“腾”的一下就红了,像个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,语无伦次地说:“我……我看你睡着了,怕眼镜压坏了……”
他看着我,没有说话,只是眼底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。他突然伸出手,抓住了我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。
他的手掌很温暖,很干燥,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道。
“雨薇,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低沉而认真,“我不是顺路,我是特意为你而来。”
我的心跳,在那一刻,漏掉了一拍。
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,那里面,清晰地倒映着我惊慌失措,却又带着一丝窃喜的脸。
我知道,我那颗因为高明而冰封了五年的心,在这一刻,彻底解冻了。
原来,幸福,真的会在你经历了狂风暴雨之后,以一种不期而遇的方式,悄然降临。
10
一年后,我的“薇光”设计工作室,已经在业内小有名气。我们凭借着独特的设计理念和过硬的专业能力,接连拿下了几个市里的标杆项目。晓楠成了雷厉风行的商务总监,而我,则可以更专注于我热爱的设计本身。
苏琳已经成了我们工作室不可或缺的行政大管家。她不仅把所有杂事处理得井井有条,还考取了会计从业资格证,成了半个财务。她的女儿妞妞上了一家很好的幼儿园,变得开朗又活泼。
更让人欣慰的是,经过法院的重新审理和评估,苏琳正式拿回了高睿的抚养权。她用自己攒下的钱,加上高明赔偿的一部分,在市区付了一套小户型的首付。虽然不大,但那是真正属于她和两个孩子的家。
搬家那天,我们都去帮忙。高睿已经完全接受了苏琳,他像个小大人一样,帮着妈妈搬东西,还不停地跟妹妹说:“妞妞,这是我们的新家哦!以后哥哥保护你!”
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,我由衷地为苏琳感到高兴。她用自己的坚强和勇敢,彻底改写了自己的人生剧本。
至于李佳琪,她在和高明离婚后,潇洒地辞去了工作,去环游世界了。她时常会在朋友圈分享各地的美景和美食,照片上的她,笑得自信又灿烂。她给我寄过一张来自巴黎的明信片,上面写着:雨薇,谢谢你让我看清了渣男,也看清了自己。世界那么大,男人算个屁!
我看着那张明信片,会心一笑。我们三个曾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女人,如今,都在各自的轨道上,活出了最好的自己。
当然,我的生活,也翻开了全新的篇章。
我和郑毅的感情,在稳定而甜蜜地发展着。他不像高明那样,会说很多花言巧语,但他会用行动,来表达他所有的爱意。
他会记得我的生理期,提前给我准备好红糖姜茶;他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,无论多晚都来接我回家;他会支持我所有的决定,在我遇到困难时,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为我遮风挡雨的人。
在他的影响下,我也变得越来越好。我开始学习法律知识,了解商业规则,我不再只是一个埋头搞创作的设计师,我开始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、独立的企业家。
郑毅的父母我也见过了,是两位非常和蔼可亲的大学教授。他们知道我所有的过去,但没有丝毫的介意。郑妈妈拉着我的手,心疼地说:“孩子,过去受苦了。以后,让阿毅好好对你。”
那一刻,我没忍住,眼泪掉了下来。那是幸福的眼泪。
我终于明白,好的爱情,不是让你卑微到尘埃里,而是让你变得自信、从容,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。
高明出狱那天,没有人去接他。
据说他出来后,去找过王芬,但被王芬的妹妹一家,用扫帚给打了出来。他又去找苏琳,想看看孩子,被苏琳直接报了警。他还想来找我,但连我们工作室的大门都进不来。
他成了一个彻底的孤家寡人。
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,是在一个社会新闻里。一个叫“高某”的男子,因为在街头行骗,被治安拘留了。新闻配图里,那个衣衫褴褛、满脸沧桑的男人,依稀还有几分高明当年的轮廓。
我看着那条新闻,心中没有任何波澜。他的人生,已经与我无关。
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,郑毅带我去了民政局。
领完证出来,红色的本本拿在手里,还有些不真实的感觉。
“郑太太,”郑毅从背后抱住我,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,在我耳边低语,“以后,请多多指教。”
我笑着转过身,踮起脚尖,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吻。
“郑先生,余生,也请你多多指教。”
阳光下,我们相视而笑。
我回头看,那段被背叛、被伤害的过往,就像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。婚礼上那个抱着我哭喊的孩子,那些恶毒的咒骂和鄙夷的目光,仿佛还在昨天。
但它们,再也无法伤害到我了。
因为我已经从那片废墟之上,重建了我的世界。我不再是那个需要别人来定义的沈雨薇,我就是我,是“薇光”工作室的创始人,是郑毅的合法妻子,是一个独立、自信、拥有爱与被爱能力的,闪闪发光的女人。
离婚五年,前夫再婚,他用一场精心设计的闹剧,想将我彻底踩进泥里。却没想到,他亲手点燃的,是我涅槃重生的火焰。
而那个在婚礼上错认妈妈的孩子,也最终回到了真正爱他的母亲身边。
所有错位的,都回到了正轨。
所有被辜负的,都得到了补偿。
这,或许就是生活最公平,也最迷人的地方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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